王选语录

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种美,给人带来的愉快是最大的报酬,是一种高级享受。献身科学就没有权利再像普通人那么样生活,必然会失掉常人所能享受的不少乐趣,但也会得到常人享受不到的很多乐趣。

一个好的科学家或企业家首先应该是一个好人,才能带领队伍。什么叫好人?季羡林先生曾说过,考虑别人比考虑自己更多就是好人。这一标准我觉得可以再降低一点:考虑别人与考虑自己一样多就是好人。

我的座右铭是:“多做好事,少做错事,不做坏事”。

中国古代有句话,上士忘名,将名利彻底淡忘;中士立名,靠自己的成就把名立起来;下士窃名,自己不行就窃取人家的。我做不到上士,但是我不会为了立名而去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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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选,留下了什么?

编者按:

王选教授不仅发明了汉字激光照排技术,还开创了一个市场,奠定了一家企业的立身之基。他使方正在当年不仅能够横扫国内中文印刷市场,甚至在全球华文照排市场威风凛凛。在方正已经循着王选教授的脚步走过了25年的今天,我们再次回首,王选教授留下了什么?他浸润在行动和成就中的品质——勇于创新,敢为人先;严谨求实,顽强拼搏;甘为人梯,无私奉献;淡泊名利,朴实无华——已积淀成为方正和方正人宝贵的精神财富。

勇于创新 敢为人先

实现技术发展的跨越,意味着要有创新的设计。但创新之路,通常因为绕过常规的发展方式,而遭遇巨大的困难。

1974年8月,我国设立了国家重点科技攻关项目“汉字信息处理系统工程”(即“748工程”)。王选了解到这一工程后,对其中的“汉字精密照排系统”情有独钟。他预感到,这是一个价值和前景不可估量的重大项目。于是,王选兴奋地决定立即着手开始研究。

王选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汉字信息的存储。通过仔细分析和比较,王选认为:模拟存储没有发展前途,必须采用“数字存储”的技术途径。然而,汉字字数繁多,印刷时又有十余种字体,每种字体还有约20种不同的字号。如果将所有字体字号全部用点阵存储进计算机,信息量高达几百亿字节,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经过反复研究,一个绝妙的设计在王选脑海中形成:用轮廓加参数的数学方法描述汉字字形,可以使信息量大大压缩。通过这种信息表示方法,汉字的存储量总体压缩至原先的1/500至1/1000!

王选的这一发明在1975年是世界首创。在当时并不看好汉字信息计算机处理的世界大背景下,为什么仍要执着地冲破藩篱,走一条与众不同的创新之路,多年之后王选这样总结道:

我很欣赏索尼公司名誉董事长井深大的一句话:“独创,绝不模仿他人,是我的人生哲学。”当然这绝不意味着闭门造车,而应该针对市场需要,大量吸收前人的好成果和分析已有系统的缺点,“需要”和已有技术的“不足”是创造的源泉。

戏曲界有一说法,叫“一着鲜,吃遍天”,每个名演员在保留剧目中常常有一些绝招以吸引观众,因而经久不衰。在科研中也应该发扬自身的长处,有自己的特色,也应该有“一着鲜”,甚至“几着鲜”。

在用轮廓加参数的数学方法描述汉字字形的基础上,他又设计出一套递推算法,使被压缩的汉字信息高速复原成字形,而且适合通过硬件实现,为日后设计关键的激光照排控制器铺平了道路。更独特的是,王选想出用参数信息控制字形变大或者变小时敏感部分质量的高招,从而实现了字形变倍和变形时的高度保真。仅此一项发明,就比西方早了10年。

在上述技术的基础上,王选在1976年又做出了一个大胆决策,跨过当时流行的二代机和三代机,直接研制世界上尚无商品的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西方从1946年发明第一代手动式照排机,花了40年时间,到1986年才开始推广第四代激光照排机。王选于1976年提出直接研制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一步跨越了40年!今天看来,最可宝贵的,正是这种具有凌云气概的技术跨越。对于技术创新,在多年实践经验的基础上,王选教授形成了自己的体会:

第一、要从事创新,超越前人,必须要掌握国外最新产品的功能,要非常关注国外技术发展的趋势,要了解技术的前沿;第二,要发现已有技术的不足,这是创新的源泉;第三,有了需求,看到人家的不足,能否创新还取决于创新团队的基础;第四,创新和市场要形成一种正反馈作用。

点评:

方正集团董事 廖陶琴:王选教授秉承了北大“敢为天下先”的精神,顺应时代发展,坚持自主创新,也正是如此,他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也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方正集团董事 张旋龙:“勇于创新”和“敢为人先”是王选教授人格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70年代,王选教授就走上了自主创新之路。那个时代,电视机、收音机的技术全都是进口的,只有印刷技术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他一直对我说,一定要靠自己,靠别人是没有用的。

方正集团首席执行官 李友:他不仅拥有卓越的才智和见识,同时兼具了敏锐的市场意识和经济头脑。在他身上这两者完美的结合,成就了今天的方正,成就了方正以创新立业的市场典范,也让我们这些晚辈、他的事业继承人们倍觉任重道远。

严谨求实 顽强拼搏

1976年,“汉字精密照排系统”项目的研制任务正式下达给了北大。王选和同事们开始了研制原理性样机的攻坚战。1979年7月27日,我国第一张采用汉字激光照排系统输出的报纸样张《汉字信息处理》诞生。后来,在谈到那段艰苦攻关的历程时,王选表示:

“喜欢一鸣惊人”、“喜欢标新立异”、“要么不干、要干就要干第一流的”这种雄心壮志都不坏,关键在于还要有严谨细致、脚踏实地和锲而不舍的实干精神。

1979年是我从事激光照排研究十多年中身心最紧张、最劳累的一年,每天和同事们一起,上、下午和晚上三段拼命工作,但我坚信,致力于把科研成果转化成商品是适应社会需要,符合发展大方向的,再苦、再累也值得,总有一天这种作法会被人们所认识。凭着这些信念,我们度过了这段难关。

1980年9月15日,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原理性样机成功排出第一本样书《伍豪之剑》。1981年7月,原理性样机通过了部级鉴定。1983年,Ⅱ型系统研制成功,它在各方面都比原理性样机前进了一大步。1985年,在Ⅱ型系统通过鉴定仅半年后,王选和同事们研制成功了体积更小、稳定性更强的Ⅲ型系统。不久,王选和同事们又研制成功了更先进的Ⅳ型系统,由于使用了王选设计的专用芯片,使字形复原速度达到每秒710字,并具有强大的、花样繁多的字形变化功能。由于Ⅳ型系统以微机为主机,因而更便于推广。可以说Ⅳ型系统对出版系统的发展具有里程碑意义。《经济日报》换装了这一系统后,质量和效益大幅提高。1988年,《经济日报》印刷厂卖掉了沉甸甸的铅字,成为我国报业第一家“告别铅与火,迈入光与电”的报社。《经济日报》的巨大成功,彻底消除了一些用户对国产系统“先进的技术,落后的效益”的担忧,国产激光照排系统开始在全国推广普及。

从研制第一台原理性样机到Ⅳ型系统获得市场认可,王选付出了巨大的艰辛却乐在其中:

法国作家莫泊桑有一个座右铭——一个献身于科学的人就没有权利再像普通人那样生活。这也是我的座右铭。从1975年到1993年,18年间我一天也没有休息,没有寒暑假,没有春节,也没有星期天,换来这样的成果,是值得的。一个人要想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必然要失掉不少常人能够享受的乐趣,但也会得到常人所享受不到的乐趣。

点评:

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九三学社中央主席、中国科协主席 韩启德:在北京大学,他最早也是住得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在一个非常破落的院子里,只有11平方米的一间小屋,他常常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解题、思考,他的主要科学成就是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完成的。王选同志就是这样,一旦确定了目标,就狂热地、忘我地去追求。

方正集团总裁 张兆东:勤奋严谨、执著追求,你是这样的人。无论艰辛困顿,还是荣誉桂冠,你永远是你。王选,一个平凡却伟大的人。你来了,塑造起一座做人做事的时代丰碑;你走了,但浩气长存、精神永在!

方正集团高级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 余丽:不断壮大的方正集团依然会继承王选教授的精神,勉励我们在工作中既能够顽强拼搏,克服每一个困难;也能够严谨踏实,甘为人梯 无私奉献做好每一个细节。齐心合力,产业报国。

甘为人梯 无私奉献

1993年春节期间,王选花了两个星期完成的一项设计,却被学生刘志红一句话否定了。他意识到,在新兴技术领域,年轻人有明显的优势,于是决定退出科研一线,全力培养年轻骨干。

怎样培养年轻人?王选总结出四个要素。

第一,使年轻人具有创造历史的主人翁感、成就感和荣誉感。王选让学生郑民研究第一个基于Windows 的中文排版软件,让肖建国研究第一个大屏幕报纸组版系统和彩色系统,让阳振坤研究第一个PostScript中文解释器,让汤帜、李平立、王保华开发日文出版系统打入日本市场,让邹维、郭宗明披荆斩棘进军广电领域……来自最前沿的需求刺激,激发了这些年轻人的创造才能,使他们带领团队冲锋陷阵,这是高额奖金买不到的。

第二,创造平等和谐的环境。王选认为,与过去相比,现代科学技术已经离不开合作,离不开团队。特别是软件开发,大多都是集体作业,更应该提倡团队精神。对此,王选如是说:“要认识自己的不足,懂得要依靠团队,千方百计地为优秀的年轻人创造条件,使他们脱颖而出。”

第三,创造条件不断使年轻人得到成长提高。王选认为最重要的是鼓励和帮助学生选择具有挑战性且未来应用前景光明的课题,同时,使科研成果通过方正集团实现商品化。

第四,提供良好的工作和生活条件。王选的硕士、技术骨干杨斌的爱人在外地工作,就在这对新人在家乡举办婚礼期间,惊喜地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贺礼”——王选按照当时的政策,为杨斌的爱人在北京找到了工作单位。

王选晚年患病后,想得最多的还是年轻人才的培养。2005年10月,王选的身体已非常虚弱,但他仍提笔写下了近7000字的文章《给优秀人才提供良好的创新环境》,提出“要让优秀人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要解脱他们的杂事和各种干扰,使他们心无旁鹜地埋头创新。”“优秀的科研领导人和管理者应爱才如命,把创造条件、充分发挥手下成员的才华作为自己的重要职责。”

曾有记者问王选,为何如此热心地提携年轻人?王选在一篇题为《“伏枥老骥”与“甘当人梯”》的文章中给出了精彩回答:

计算机这类新兴学科,技术发展和知识更新太快,年轻人具有明显的优势。所以我们应该重点支持尚未成名的、有才华、有潜力的小人物。今天我已56岁,似乎成了计算机某个领域的所谓“权威”,而我看的技术资料和文献不如年轻人多,第一线的实践和上机更远不如年轻人。在新兴学科领域,不掌握或不熟悉重要的技术细节是容易犯“瞎指挥”错误的。所以我认为,伏枥老骥最好用“扶植新秀,甘做人梯”的精神实现自己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今后衡量我贡献大小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发现了多少年轻才俊。

点评:

王选夫人 陈堃銶教授:王选生前十分重视青年人,经常呼吁要注重培养年轻人才。他说:“中国需要基础研究的重大成果,也需要能横扫世界市场的创新的高科技产品。要达到这些目标,一定要有良好的环境和氛围,特别是要给优秀年轻人成才和建功立业的机会。”

王选教授学生、方正集团董事、 首席技术官 肖建国:在跟随王选老师学习和工作的20年里,他对创新的执着,对年轻人的培养与扶植,直接影响了我人生的发展轨迹。王选老师给了我很多鼓励和指导,让我敢于想前人所不敢想、做前人所不敢做的事。他的鼓励,伴随我攻克了道道难关。

淡泊名利 朴实无华

与科研上的痴迷相反,王选对物质生活和个人名利看得十分淡泊。1979年,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李凡在听取了王选的技术方案后,认为是了不起的发明,当即邀请他到麻省去工作,并提供所有费用。但王选认为,汉字的信息化问题必须由中国人自己解决,于是谢绝了邀请。

面对成就和荣誉,王选经常强调,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不能只归功于他一人。1991年《中华之光——王选传》一书获中宣部首届“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图书奖,王选却在赠送给《科技日报》记者范建的书上写道:“此书……封面和内容提要是不妥的,‘某某之父’、‘当代毕昇’等提法均把100多人功劳归于一人。……群体的精神和贡献并未体现。”对于名和利,王选的观点明确:

中国古代有句话,上士忘名,将名利彻底淡忘;中士立名,靠自己的成就把名立起来;下士窃名,自己不行就窃取人家的。我做不到上士,因为我做不到忘名的地步,但是我不会为了立名而去窃名。

王选晚年虽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等领导职务,是三院院士,但他最看重的是北大教授的身份。他最常用的名片上只简单印着“北大计算机研究所教授王选”,他说这张名片是永恒的。而对于“三院院士”这些在常人眼中至高无上的荣誉,王选经常这样调侃自己:

我从55岁开始,一年戴一个院士桂冠,一下子成了三院院士,成了权威。我发现人们把时态搞错了,明明是过去时,搞成了现在时,甚至以为是能主导将来方向的将来时。这是很大的误会。在高技术领域千万不能迷信院士。一般来说,院士者,是他一生做了重要贡献,给他一种安慰、一种肯定而已。

王选一生倡导节约,生活俭朴。20世纪90年代,身为三院院士、方正控股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的他,仍然住在北大分配的一套74平米单元房里,主要的家具是书柜,地上铺着地板革。

王选对自己如此苛刻,却把大部分奖金、奖品捐献了出来。小到钢笔、笔记本,大到高级手表、照相机,甚至数千、上万元的支援抗击非典、救助海啸灾难捐款。2002年,王选用获得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奖金和学校的奖励金共900万元,设立了“王选科技创新基金”,全力支持方正集团的年轻一代不断创新,攀登新的科技高峰。

点评:

方正集团董事长 魏新:王选教授的伟大发明不只为国家赢得巨大声誉,也令当今的中国人可以自由徜徉在跨媒体阅读时代。

所谓成功,无非名与利。于名于利,王选教授始终表现出淡泊与胸怀。能谦让的都谦让了,能捐献的都捐献了,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的仍旧是少输一点血,少浪费医疗资源,留给更需要的患者。

所谓高尚,是忠诚,是情操,是正直,是自律。他忠诚于自己的理想与信念,忠诚于患难情深的妻子。他追求真理,无论身心遭遇怎样的磨难,无论环境如何蹉跎,心无旁骛,百折不挠。他崇尚公平与公正,待人诚恳,甘为人梯,乐于提携新人。他正直自律,近乎苛求自己。

所谓财富,哪些是身外之物,哪些可永恒拥有?王选教授的伟大发明铸造了永久的荣耀,为社会创造了巨大的精神与物质财富,也奠定了方正集团的发展基础。而他始终与夫人陈堃銶教授形影相随,献身科研,生活绝无奢华,甚至连舒适都谈不上。如果他想要,他可以富可敌国;而他想要的,却只是无愧于理想与信念的一生。

王选教授的伟大精神,是我们终身取之不尽的巨大财富。王选精神长存在每个方正人的心中。

来源:北大方正报 2011.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