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语录

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种美,给人带来的愉快是最大的报酬,是一种高级享受。献身科学就没有权利再像普通人那么样生活,必然会失掉常人所能享受的不少乐趣,但也会得到常人享受不到的很多乐趣。

一个好的科学家或企业家首先应该是一个好人,才能带领队伍。什么叫好人?季羡林先生曾说过,考虑别人比考虑自己更多就是好人。这一标准我觉得可以再降低一点:考虑别人与考虑自己一样多就是好人。

我的座右铭是:“多做好事,少做错事,不做坏事”。

中国古代有句话,上士忘名,将名利彻底淡忘;中士立名,靠自己的成就把名立起来;下士窃名,自己不行就窃取人家的。我做不到上士,但是我不会为了立名而去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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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追思
上海,王选出上海,王选出生成长地生成长地

林环 梁建刚 郭泉真

从出生,到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17年里,王选一直在上海。

昨日,记者第一时间找到王选的姐姐王隽,这位毕业于复旦的高级工程师深情追忆:弟弟在上海出生,在上海成长,和上海有不解之缘。

事实上,在2002年从国家主席手中接过“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荣誉证书后,王选仍然坦言:自己一生中得到的最难忘的荣誉,就是9岁在上海南洋模范小学读五年级时,以压倒多数的票数,被全班同学选为“品行好、大家喜欢的同学”……

姐姐王隽昨追思———打玻璃弹子列年级前三

1941年王选入上海南洋模范学校幼稚园,次年入小学一年级。“小学放学后我很少直接回家,每天都要在外面玩一会儿。像在水泥地上打玻璃弹子,我的功夫是比较高的,到了初中已名列年级前三名。……我的‘绝技’使我有了挺好的人缘,五年级被评为品德最好的学生,大概与这有很大关系。”

昨闻噩耗,记者立即联系了王选在上海的几位亲人。电话里,王选的姐姐王隽语调低沉。 

记者:您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

王隽:今天上午11点多,我收到大哥女儿彤彤的短信,她一直陪在弟弟病床前,就简单几个字,“小叔叔去了”……他去得很快。昨晚8点,元宵节,弟弟因消化道大出血,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抢救。今天早上七八点,弟媳陈堃銶还打来过电话。其实她身体也很弱,1981年直肠癌手术开刀那天,弟弟在手术室外等了一上午,来回踱步还喃喃自语,可当堃銶被推出来、医生说癌细胞没有扩散后,弟弟高兴得一转身,就把堃銶完全交给我了,傍晚再来时竟说他一直在实验室。这些年来,都是堃銶在撑着照顾。

记者:这些年来?王选先生的健康状况一直不太好?

王隽:是肿瘤。2002年初去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时,他的头发在化疗中几乎掉光了,所以领奖那天他戴了假发套。其实他身体一直不好。1962年他25岁在北大教书时,就曾因重病(结节性动脉周围炎)送回上海,母亲精心照顾了一年才好的。1965年却又病倒了,就是在他奄奄一息时堃銶提出和他结婚。记得是2000年,他查出了肺癌,切除左叶肺后却又转移到右肺。刚治好,腹部主动脉又查出肿瘤。去年底,弟弟又住进协和医院……

记者:小时候的王选,调皮吗?

王隽:我们兄妹5人,他是最小的。我们家籍贯无锡,父亲在上海工作,我们就在衡山路出生长大。小的时候,每次全家出门,弟弟都会梳梳头发,对镜子上下照看,很可爱,就是长大后老错穿两只不一样的袜子。还有他9岁那年去爬山,硬是满脸通红和几个大人一直爬上三茅峰顶……

记者:他小时候成绩好吧?

王隽:全优,一直名列前茅。父亲是知识分子,我们从小生活在书堆里,一到暑假,每天午饭后母亲把客堂里的地板拖干净,我们就每人一条席躺在地上看书。弟弟很聪明,也很刻苦。记得刚升初中时,学校搬到郊区七宝分校,要寄宿住读。那年弟弟11岁,从没离开过家,而七宝分校那时条件比较差,一间宿舍住几十个学生,点煤油灯读书,出门就是农村荒野。父母很不放心,可弟弟不怕苦,坚持去读。另外,他也很要求上进。我刚入团时,学校团总支大会总支书记就表扬说,初三乙班的王选同学,在全班无一人入团的情况下,率先申请加入共青团,还以自己的模范行动先后发展了十来个同学入团,大家要好好向他学习。

记者:家庭、父母对王选先生的影响,应该说不小吧?

王隽:父亲对日本侵略中国极为痛恨。那时上海外白渡桥有宪兵把守,过桥的人必须要向日本膏药旗三鞠躬。父亲爱国,硬是几年不过桥!还有京剧,弟弟一生特别喜爱,也就是因为小时候到星期六晚上,父亲常带全家一起去看京剧。平时但凡有名角来上海演出,也必定去欣赏。父亲说,这又熏陶民族文化,又提高文学素养。记得有个晚上乘凉时,我们还全家自演合唱《打龙袍》,大哥唱李太后,二哥唱王丞相、老陈琳和灯官,我唱宋仁宗,弟弟王选呢,唱的就是主角包公。

记者:你们最后一次姐弟见面在什么时候?

王隽:4年前,2002年底,我从北京出发去英国,到他圆明园路的家里看望,一起吃了一顿饭。弟媳陈堃銶也是上海人,他们之间就说上海话。记得那时,他状态还挺好的……

同学张恭庆昨追忆——仿崇明口音学老校长话

1951年王选升入南模高中。数学老师在其毕业纪念册上留言:“我教过你们三兄弟,你们三兄弟是‘王氏三杰’。”王选则回忆说:“高一时参加社会活动几乎到了狂热的地步。记得一次暑假,一天开了好几个会,晚上还要参加学习班,一直开到半夜,我就在地板上睡了一宿,第二天接着开会,中午才回家。当时也没想到打电话告诉家里,家里人很着急,母亲和姐姐跑到电影院,做了一个牌子举着,上面写着‘寻找王选’,在黑乎乎的电影院里转。”

从幼儿园到高中的13年里,王选一直在上海市南洋模范中小学。

昨天,记者找到王选当年同一届的同学张恭庆,这位现在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数学研究所所长最难忘当年两人的惺惺相惜:“那时王选是学生干部,成绩也好,数学很有才华,老能解答出当时一本杂志《数学通报》上的难题,我可佩服他呢。大二时我们分专业,一般学习好的都选基础数学,我们3个一同考入北大的南模校友,惟独王选,选了计算数学。当时北大可是第一次开这门专业,他的选择真是很独到。我想,他应该一是因为国家发展需要,二是提前看到了专业的发展前景。”

而在王选自己的记忆里,他对数学的偏爱,就是从上海、从南洋模范中学一位教学绝妙的数学老师那儿开始的———“年过花甲的刘叔安先生,教起课来娴熟自如,不停做各种手势,比如讲到分子与分母颠倒时,他将大拇指和食指相对上下转动,并说‘翻个转身’。我一下对数学着了迷,到后来有一次学期中我就把整个学期的数学习题全做完了。还有教三角的著名特级教师赵宪初先生,一些需要记住的公式,他常常以特殊的音调朗读,并带着大家一起背诵,他教三角是一绝。”

深刻的记忆,深厚的感情,让王选在2004年重返上海再到母校时,依然能活灵活现地再演老师们当年风采。张恭庆回忆说:“那是54届毕业50周年,我们聚会时推举王选第一个发言,他很风趣,用不同的方言,模仿了当年好几位老师说话的口音、语气,最后是学一位老校长当年用崇明口音带我们宣誓———我为陶冶品性而来……一下就勾起了我们的回忆。”

就是从南洋模范中学出发,从上海出发,1954年,王选与十多位同入北大的南模毕业生踏上北去赴京的火车,共走了两天三夜。“当时正值南方发大水,火车在南京附近时比走路还慢,两旁看到的是大树的顶部。”从列车启动离开上海北火车站那刻起,王选开始走向他人生的成熟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而昨日南模校长高屹告诉记者,2004年重返上海母校时,王选还给学生们上了一堂课,讲的就是———“我在‘骂声’中生活了17年,最终自己还是成功了……”

专家姚海根昨追评———创印刷新术是当代毕昇

从上海出发,王选走向人生最辉煌———1954年考入北大数学力学系,毕业留校任教数十年后,终于在上世纪70年代末起有所大成。在国家的组织下,他大胆提出跳过正在攻关的第二代、第三代照排机,直接研制当时尚无商品的第四代激光照排系统。正是他和他的团队一连串的创新,促进了汉字激光照排产业的形成,取代沿用了上百年的铅字印刷,推动了我国报业和出版业的跨越式发展,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他也由此被称为推动中文印刷告别铅与火、完成中国数千年来第二次印刷技术革命的“当代毕昇”。

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印刷学院姚海根教授,1994年与王选相识,去年11月该校承办的国际研讨会上王选还发来贺电。姚教授评价说———

王选首当其冲的贡献,应该就是让汉字得以进入电脑进行排版印刷。把字输入电脑,一般有两种方法,一是用图形法,二是用数学描述法。前者就像扫描的照片,一旦拉大就会出现马赛克和锯齿,而排版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字体要无限放大缩小,所以国外就用了第二种方法,用矢量等数学语言去对字体的形状进行描述,输入电脑成形,就可无限放大缩小。但是这种西方通用的方法,在中国汉字并不适合。因为西方语言的字母并不多,一个一个地去描述,并不费时耗力,而汉字,得有上万个呢,全都这样描述,成本太高,在王选开始研究的那个年代,386的电脑只有4兆内存,也根本无法储存和运作这样庞大的数据库。当时,几家国际印刷巨头都被挡在这一关口。而王选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汉字描述存贮法,采用数学参数和轮廓描述参数相结合,创造性地将汉字分解为笔画和字形结构两个部分,问题一下迎刃而解,“激光精密照排系统”成为可能。这样的技术,完全是我国的自主创新,西方10年后才开始采用类似的技术……

这,还只是对王选功绩的一个解读。

他在盛年毅然退出科研第一线,全力扶持青年科学家;他在晚年多次呼吁鼓励支持创新;他直面现实抨击说“一个科学家如果经常在电视上出现,那么他的科学生命也就结束了”;他有广博的知识功底,更有敢于在别人不曾走过的原野里独辟蹊径的勇气……总之,昨日大师远去,网上悼评如潮。

本报驻京记者夏俊昨夜发来最新消息:晚上6点多,北大百年纪念礼堂一层大厅挂起一幅巨大的王选像。现场施工人员说,也许要到后半夜才能完全搭建好整个灵堂,“因为,发生得太仓促……”

  

  (《解放日报》,2006年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