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语录

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种美,给人带来的愉快是最大的报酬,是一种高级享受。献身科学就没有权利再像普通人那么样生活,必然会失掉常人所能享受的不少乐趣,但也会得到常人享受不到的很多乐趣。

一个好的科学家或企业家首先应该是一个好人,才能带领队伍。什么叫好人?季羡林先生曾说过,考虑别人比考虑自己更多就是好人。这一标准我觉得可以再降低一点:考虑别人与考虑自己一样多就是好人。

我的座右铭是:“多做好事,少做错事,不做坏事”。

中国古代有句话,上士忘名,将名利彻底淡忘;中士立名,靠自己的成就把名立起来;下士窃名,自己不行就窃取人家的。我做不到上士,但是我不会为了立名而去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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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科研与创新

秉承历史 重铸辉煌

今天把研究所信息安全研究室以及相关的同志召集在一起开会,我想讲几个问题。

第一,研究所的发展历史。

第一阶段是从1975年到1994年(研究所于1982年成立)。这一时期主要从事汉字激光照排系统的研究开发,由于闭关锁国,开发时间很长,到1988年后发展非常快,很快在全国推广。这是第一个阶段。

第二个阶段是1995年到1999年。成立了方正技术研究院,采取研究所和研究院放在一起、研究院包含研究所这么一个模式。

第三个阶段是1999年以后,把研究院和方正公司紧密挂钩,变成一体化。研究院的很多研发部门分到公司,一大批人到了公司的事业部,变成了公司的技术总监甚至事业部的领导,像汤帜、张力担起E-book的担子,杨斌现在是数码印刷的技术主持人。他们的工资由公司负担,研发方向也与公司商量决定。这一模式带来一些好处,与市场结合更为紧密,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像方正国际也是这种模式,能够与日本市场紧密结合。这种方式今后还要继续保持下去,校企分离后,研究所的一部分人还将与过去一样,派到公司去合作,由公司承担他们的工资待遇。

另外我们也感到,需要保持研究所的独立编制和独立研究方向。因为根据我们过去的经验,不受当前商业利益的完全左右,进行一些超前的研究,对研究所是至关重要的。今后研究所和研究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单位,方正研究院属于方正集团,是企业单位;研究所是北大的一个事业编制,属于北大,干部由北大党委组织部考核任命,邹维前不久被任命为研究所副所长,就是由北大组织部派人考核了一段时间。保留这么一个单位非常必要,因为从我们20多年的经验感觉到,需要有一个研究单位不受当前商业利益的左右,做超前的研究。所以我想现在进入了研究所的第四个阶段:校企分离,研究所完全独立于公司,但可以与公司保持一种紧密的合作关系。

第二,预先研究的重要性。

预研将来应该成为研究所的一种风格,一个原则。现在回想起来,研究所的发展如果相对独立,就有能够决定研究方向的优越性。激光照排就是我们研究所独立决定的方向,1986年人们并不看好这一方向,有些人认为不可能赚钱。但1988到1989年一下发展了起来,原因就在于我们并没有受当时商业利益的左右,而是自主决定的方向。还有选择Windows操作系统为软件开发平台,1987年时中国很少有人关心Windows,我们提出了这个方向,全部转到Windows平台,研发出了第一个Windows下的中文专业排版软件。彩色出版系统我们1987年就开始筹划,1991年初扫描仪、照排机等硬件条件才成熟,1991年夏天,多数人都不看好这一方向,认为中国只有少数几个印刷厂会用彩色系统。当时我们有权决定方向,我还是决定马上把扫描仪和最好的照排机买了进来,这是1991年9月的事,1992年1月21日我们的系统就排印出了全世界第一张彩色中文报纸。当时我相信彩色出版系统会带来一场革命,在我们成功前夕,《Seybold》杂志出现了Color Revolution 一词,而当时我们已经初见端倪、已有成果了。采编系统的预研更早,1986年就招了一批硕士生,安排人力开展网络、检索方向的研究,这样才有了1990年世界上第一个中文照排网络,有了1994年的“告别纸和笔”。我们的经验证明了预研的极端重要性,有一句话叫“预则立,不预则废”,因此,研究所应该不完全根据当前的商业利益和市场需要,而是从技术发展前景和未来的市场需求来判断和决定研究方向。

第三,研究生的重要作用。

研究生要有好的研究方向,过去研究所的一些获奖项目和重大成果,很多是研究生主持的,像第一个大屏幕组板,是肖建国读研究生期间主持的,所以他在取得硕士学位一年后就被提为副教授,这在北大解放后几乎是空前绝后的。第一个Windows下的中文排版软件,是郑民读博士第二年组织的,他后来获陈嘉庚奖,也是破格提为副教授。世界上第一个中文PostScript解释器,是一年级博士生阳振坤带领几个硕士生完成的。网络照排虽不是研究生主持,但主力也都是研究生。所以研究生要选择好的研究方向才能有好的研究成果,今后研究生应该继续成为研究所的重要力量。

第四,研究所成果的检验问题。

我们是搞应用的,不能全靠文章引用数检验我们的成果,我们很难作到一篇文章有一千次引用,从事理论研究的,要评科学院院士没有一千次引用是不太可能的。黄昆的文章被引用八千次,最近刚刚获得联合国女性诺贝尔奖的一位香港女教授,文章被引用九千次。而应用成果的检验首要的应该看它是不是国内领先和大量推广,我们说不完全被当前的商业利益和市场需求所左右,但最终要求成果还是要大量推广。比如当年的彩色印刷,最初研究时市场不十分需要,但技术是革命性的,最终还是得到大量推广,取得了好的经济效益。所以要以是否国内领先和大量推广来检验我们的成果。

其次要争取获奖,获国家和北京市的奖。对应用成果而言,获奖比文章更有意义,对获奖者也有利。阳振坤28岁破格提为副教授,是因为他得了北京市科技进步一等奖,排名第一。我们研究所凡被列入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名单的,提高职都是按期或提前,像刘志红就是破格提的讲师。这是非常过硬的条件。

然后是文章和专利,文章和专利是成果的必然结果。我两次在国际会议上得到高级别的待遇,一次是Invited Paper,一次是Keynote Speech,会议主持人或程序委员会主席看到我附在论文后的样张,非常吃惊,很快引起重视,就因为成果摆在那里。周秉锋那篇有名的文章,也是因为有了豪华的彩色版印刷成果,才被SIGGRAPH这样高水平的杂志采纳。文章往往是出色成果的自然结果,有了出色成果,写文章是水到渠成的事。所以我们要以推广、获奖、专利作为检验成果的标准,而不是只以文章取胜。

第五,研究所如何重铸辉煌。

第一是环境。到目前为止,研究所是北大唯一一个两次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两次被评为中国十大科技成就(其中1995年是十大科技成就之首)的单位,一定要使其发扬光大。谈环境首先是经费问题。没有经费一切谈不上。目前由于有以前的积累和集团股份化,有一部分经费作起步的保障。再就是大量争取国家和各种项目。再就是靠公司的支持。1995年以前我们就一直靠公司转让费,只要产品销售好,转让费数量是相当大的。

第二是人才问题。研究所当年出了很多人才,现在不少人成为公司的技术总监或骨干。研究所要进一步发展,要千方百计吸引人才,包括好的研究生、博士生,以及国外回来的人才。

第三是方向,一定要有好的研究方向。研究所方向要少而精,不宜太多,现在已经确定的是把信息安全作为研究所一个重点发展方向,因为信息安全领域非常大,适合于长线。我们比较适合坚持不懈地长期研究,一直做到国内一流,这是我们的长处、优势,不适合短平快,去随便接一个没有后劲的项目。我们选择的方向需要十年、二十年坚持不懈地做下去,要有做到国内一流的决心和信心。现在把信息安全作为重点方向,邹维主持研究所的日常工作,他本身现在也是从事信息安全研究的。此外,还有周秉锋主持的图像方向,梁循主持的金融软件方向,但信息安全是研究所的重中之重。信息安全方向的需求比激光照排要大,激光照排最辉煌的时候一年的营业额不超过十个亿,一般在五、六个亿,当时我们的利润是中关村最高的,但营业额不是很高。信息安全领域总的市场规模要比激光照排大。我想信息安全领域有一点是永恒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研究永远没有止境,咬住这一方向,一直做下去,在某些方面做出重要创新、重铸辉煌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第四,需要有一个好的管理机制,能够激励人才,优胜劣汰。

有了人才、有了经费,有了好的方向,有了好的管理,是能够让研究所得到充分发展的。研究所过去有过辉煌的历史,今天进入一个新阶段,校企分家,研究所独立,这是一个新的时期。我相信,在两位副所长的领导下,研究所会团结好一批优秀骨干和优秀研究人员。

2004年4月14日

本文是王选在北大计算机研究所会议上的讲话,根据录音整理,题目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