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语录

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种美,给人带来的愉快是最大的报酬,是一种高级享受。献身科学就没有权利再像普通人那么样生活,必然会失掉常人所能享受的不少乐趣,但也会得到常人享受不到的很多乐趣。

一个好的科学家或企业家首先应该是一个好人,才能带领队伍。什么叫好人?季羡林先生曾说过,考虑别人比考虑自己更多就是好人。这一标准我觉得可以再降低一点:考虑别人与考虑自己一样多就是好人。

我的座右铭是:“多做好事,少做错事,不做坏事”。

中国古代有句话,上士忘名,将名利彻底淡忘;中士立名,靠自己的成就把名立起来;下士窃名,自己不行就窃取人家的。我做不到上士,但是我不会为了立名而去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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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科研与创新

不要迷信院士

在电脑这个行业以及其他新兴技术领域,年轻人有很大的优势。我在年轻的时候有两次创造高峰,一次是26岁时,当我懂得了软件和硬件,展开在这两个领域的研究后,产生了一种创造的欲望;还有一次创造高峰是在我38岁从事激光照排这个项目的时候。

当时我是一个无名小人物,所以就有人说我是玩弄骗人的数学游戏。年轻的时候我在第一线,看外国文献看得很多,干活干得很多。当时比我更“权威”的一些人,有时就来指挥我,说你这该怎么做,那该怎么做,其实他确实不太懂,文献看得也不如我多,在第一线干活更不如我多。好在我往往能说服别人,按照正确的方向做。有时碰到对方对我不太了解,我不便去说服,我就采取“阳奉阴违”的态度,一到具体的技术问题,他也不太懂,我还是按自己认为正确的想法做。

现在我过了60岁。从55岁开始,一年戴一个院士桂冠,一下子成了三院院士,这样一想,还真是一个权威了。其实人们不知道,在计算机技术领域里头是没有60岁的权威的。所有的创业者都是年轻人。在计算机技术领域里面很难找到45岁以上的创业者,55岁以上不再可能达到创造高峰了。

当然也能找到60岁左右犯错误的,可以找出一批来。其中有赫赫有名的伟大的发明家王安。他31岁创建王安实验室,到40岁出头的时候,做了一个重要的决策,放弃当时计算器的研究转到文字处理系统的研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风靡全世界。王安到60岁左右,开始犯错误,如坚持跟IBM对着干,坚持不生产和IBM兼容的计算机,搞自己的自成体系的硬件、自成体系的操作系统,连网络都是wang.net,不能跟人家兼容。这么一个决策上的错误,再加上封建意识,相信虎父焉有犬子,不顾董事会的强烈反对,把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提拔到总裁的位置上,结果股民联名告状,说王安把中国的裙带关系搞到美国上市的公众公司里去了。他不得不把儿子弄下来,结果元气大伤。王安去世前公司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滑坡趋势,最终破产了。

很有趣的一点是,在我年轻的时候,没有得到承认,是小人物。一到60岁,忽然成了权威了。我发现人们把时态搞错了,明明是过去时,搞成了现在时,甚至以为是能主导将来方向的将来时。这是很大的误会。

所以我说,在高新技术领域千万不能迷信院士。一般来说,院士者,是他一生做了重要贡献,给他一种安慰、一种肯定而已。多数院士创造高峰已过。当然在医学、农业、考古、植物分类等知识更新不太快,又需要长期积累的领域里,年纪大的还是很有作用的。此外,少数年长院士还在创造高峰期,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但在计算机等新兴领域,很难有60岁的权威。

有人见到我说,前两天又在电视台上看到你了,我就说一个真正有才能、正在创造高峰的科学家,哪有时间去频频上电视。上电视说明我的科学生涯快结束了,只能在电视台上露露面了。

可惜的是,中国有些人过分崇尚名人。

名人用过的东西叫文物,凡人用过的东西就叫废物;名人喜欢喝酒,是豪饮,凡人就是贪杯;名人表示亲切,就是平易近人,凡人就是巴结人;名人强词夺理,没有道理也能说出道理来,就是雄辩,凡人就是狡辩;名人做些蠢事、很荒唐的事,就是名人轶事,凡人就是犯傻;名人发脾气是有个性,凡人就是劣根性;像我这样的名人年纪大了,就叫王老,凡人就只能叫老王;名人和名人之间互不服气,凡人和凡人之间倒是和和气气的。

这些比喻来自一篇报道,我把它做了一些发挥而已。今天我觉得我们在某些领域里崇尚名人还是可以的,但是新兴领域我们绝对不能崇尚名人,而要更多地关注小人物。名人也必须保持一种凡人的心态,知道自己是一个过时的人。别人尊重你,无非是你过去有点贡献,仅此而已,自己心里要明白。

今天北大方正研究院成员的平均年龄是27岁。方正的技术总管已经不再是我,而是一位40岁的博士生导师。我们这些年轻人有权决定方向,我不去干扰他们。

本文刊登于《光明日报》,2002年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