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语录

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种美,给人带来的愉快是最大的报酬,是一种高级享受。献身科学就没有权利再像普通人那么样生活,必然会失掉常人所能享受的不少乐趣,但也会得到常人享受不到的很多乐趣。

一个好的科学家或企业家首先应该是一个好人,才能带领队伍。什么叫好人?季羡林先生曾说过,考虑别人比考虑自己更多就是好人。这一标准我觉得可以再降低一点:考虑别人与考虑自己一样多就是好人。

我的座右铭是:“多做好事,少做错事,不做坏事”。

中国古代有句话,上士忘名,将名利彻底淡忘;中士立名,靠自己的成就把名立起来;下士窃名,自己不行就窃取人家的。我做不到上士,但是我不会为了立名而去窃名。

更多>>
 
论教育与人才

如何使研究生作出一流成果

在世界计算机发展过程中,很多开创性的工作是研究生完成的。例如第一台电子计算机ENIAC的总体构思主要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讲师J.W.Mauchly提出的,工程设计和实现则是研究生P.J.Eckert负责的;Eckert当时才23岁,每周工作80多小时,终于在1945年秋使ENIAC投入运行。第一台实验性的存储程序概念通用电子计算机EDSAC是1949年英国剑桥大学M.V.Wilkes领导下完成的,研究生Wheeler在这一项目中起了重要作用,他提出了“闭子程序”的概念。以太网(Ethernet)发明人R.M.Metcalfe在七十年代初的博士论文中首次提出了局域网的很多想法。电子试算表(Electronic Spreadsheet)曾在个人电脑推广中起过重要作用,第一个这种软件VisiCalc是26岁的哈佛大学企业管理硕士研究生D.Bricklin于1977年发明的。

这些研究生所以能够取得载入史册的成果,除了本人的因素外, 大多得益于正确的研究方向和良好的研究环境,而这些方面正是体现了导师的重要作用。

硕士研究生入学年龄一般为21~24岁,博士研究生入学年龄一般为24~28岁,这段时间是一生中的黄金时刻。基础训练大部分已在本科期间获得,研究生期间更应注重于锻炼攻克技术难关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以及通过实际课题,培养严谨的科学作风和勤奋的工作习惯。像计算机这类新兴学科,知识更新很快,而我国的研究生导师、尤其是博士生导师一般年龄偏大,吸收新知识能力和第一线动手的机会等方面往往不如年轻人;技术学科的另一特点是集体攻关,一个人单枪匹马很难取得对国民经济产生重大影响的成果。根据“计算机应用”专业的特点,我们觉得研究生导师的主要任务是:

1.提出正确的研究方向,并激励学生以奋发的姿态迎接挑战性的课题;

2.对总体技术方案把关;

3.提供良好的环境使研究生很快学到该研究方向所需的最新知识;

4.培育团结合作的气氛,使各研究生从事的课题汇成一个大的拳头,从而在一个领域内领先;

5.做好必要的组织管理工作,对研究生严格要求,随时督促其集中精力从事科学研究;

6.大力推动技术与市场的结合。

选择正确的研究方向

研究生大多希望自己的研究工作有好的结果:从事基础理论或应用基础研究的,追求文章发表在权威刊物上,并得到别人引用;从事应用方向的,则渴望最终得到广泛推广,真正在国民经济中发挥作用。达不到上述目标的,被人们称为“不上不下”:也即发表一些小文章,引不起别人注意,过几年自己也忘了;应用成果缺乏创新,不可能转化成有竞争能力的商品。研究生导师和学术带头人最要避免的,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结果。因为耗费优秀年轻人的青春年华而没有结果是一种最大的浪费。造成“不上不下”的原因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研究方向或技术路线不正确,而这是研究生导师最最需要关注的地方。孙子兵法对将才的要求如下:“将者,智仁敬信勇严也”。周光召同志把将才中的“智”解释成“智以择向”,也即“选择正确的研究方向”是科研战线上将才的第一要素。

对于优秀的学生,我们选择国内从未做过且具有挑战性的课题,突破难关后能在市场上表现出明显的竞争优势。例如85级研究生肖建国负责研制的大屏幕报纸组版系统,解决了逼真显示报纸清样、直接操作和修改大样的难关,在海内外迅速推广。肖建国现为博士生导师;90级博士生阳振坤主持完成了国内第一个国际标准页面描述语言PostScript 2解释器,提出了不少新算法,使性能不亚于国外产品,该项目后来获北京市科技进步一等奖。对于新技术,研究生有时比导师了解得更深入具体,所以有的方向是导师根据研究生的建议确定的。例如87级博士生郑民建议软件开发选择MS Windows作为平台,而当时MS Windows 还很不流行;92级博士生汤帜提出采用MS Windows 3.1中的面向对象技术OLE作为出版系统的基础结构,当时这是很新的技术。他们这些建议得到了导师的支持,很快组织队伍实施,最后成为极具竞争力并大量出口的拳头产品。汤帜后来获森泽信夫印刷奖,现为博士生导师。

当研究生感到方向正确、技术方案有优势、未来应用前景光明时,会激发起很大的创造性和积极性,会不遗余力地尽快完成研究课题并转化成商品;而一个“不上不下”项目很难吸引研究生全力以赴地投入。

良好的环境和气氛

为了使研究生作出一流成果,需要了解国外最新进展。由于计算机发展太快,很多新技术来不及反映在书本中, 往往首先在国外软件新产品中体现出来。一方面导师密切关注学术方向上的新动向、新成果,同时由于与国外大公司如微软、苹果、英特尔、惠普、IBM等有合作关系或紧密联系,所以能及时得到他们软件的最新版本;我们也支持研究生参观国外展览,参加各种讲座以了解最新动态;以及利用国际互联网Internet获取信息。

培养研究生需要依靠科研集体,在我们这一集体中有100多位年轻教师以及几十位高年级研究生,他们在某一新技术领域内已钻研多年,积累了较丰富的经验,所以新来的研究生从他们那里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和技巧。一个团结、和谐和奋发的集体能造就一种氛围,使研究生成长较快和得到多方面的锻炼。计算机应用领域内重大成果一般是集体攻关、协同作战的结果,我们在研究生教育中特别注意培育团队精神,不是光说空话,而是靠活生生的事实来说明:当研究生看到自己的优异成果原来是靠本课题组的其他成员、以及其他很多课题组的密切配合才取得的,而且成果转化成商品时又得益于方正公司几百人的强有力的销售、培训、和技术服务队伍时,真正感受到脱离了集体,很难做出载入史册的成绩。

严格要求,促使人才成长

研究生朝气蓬勃、精力充沛,尤其是当今年轻人,他们思想活跃,善于吸收新事物。但是古人说“玉不琢不成器”,响鼓也需重锤。特别是改革开放年代,各种新情况是老一代知识分子所无法想象的,我们也见过一些年青人很有才华,但不肯脚踏实地地进行艰苦的工作,有些则为物质世界所诱惑,不能集中精力从事研究工作。我们在创造良好环境的同时对研究生严格要求。例如博士研究生从事理论研究的,必须有若干篇有见地的为国内外重要杂志录用的文章;从事应用研究的必须有先进水平的成果,如果达不到则不能答辩,不能授予博士学位。有些硕士研究生, 上完一年级课程后,即准备考TOEFL、GRE,联系出国,上研究生如同来“串门”,不但自己不努力完成导师布置的论文课题,还影响其它同学,造成不良风气。我们对这种情况予以批评教育,个别的予以警告,如不集中精力,将予退学。这样使大多数研究生都能以饱满的情绪对待学业,也培养了青年人勤奋的习惯。

总之,正确的研究方向可以激励研究生的创造性,良好的环境为研究生提供了发挥创造性的条件,严格要求、及时的教育帮助,培养了良好的风气与奋发向上的精神。

1996年9月2日

本文刊登于《光明日报》,1996年9月2日。